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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调查|起底“静默代扣”灰色产业链——谁在“偷”走你的银行卡余额?

记者辗转联系上该公司法定代表人王某。他在电话中坦言,公司注册地在南昌,但办公都是在上海。他称:“我们是做会员权益这一块,基本上有投诉客服都会回复。”

而另一家被高频投诉的“江西佰昱达科技有限公司”,注册地址显示在洗药湖管理处的一个经济产业园。但记者在现场看到是一片生态园和几幢旧房,没有任何办公或居住的痕迹,周边村民也表示从未听说过这个产业园。

▲另一家被投诉的企业注册地显示在洗药湖管理处的总部经济产业园

进一步查询发现,这家公司此前名为“嗨麦科技”,注册地在江苏南通,今年2月才将地址变更至南昌。

业内人士分析,这类企业几乎处于监管盲区,即便被注销,操盘者换一个公司名称、换一个注册地,就能继续“重操旧业”。这些公司的扣款名目一般称为“会员费”“保险费”,扣款入口大多是小贷、分期、租机、征信查询类APP或网页“贷款匹配”“话费优惠”“优惠券”等弹窗广告。

实测:塞进小字里的“长期代扣协议

“诱导授权”到底怎么完成?记者在投诉人反映的“宜享花”借贷平台进行了实测。

打开APP后,首页便弹出“惊喜守护额度0-5000元”,下方配有“开心收下”的醒目按钮。点击后,页面跳转至“个人账户防盗险”投保界面,提示“填写信息免费投保”,要求输入姓名和身份证号。

页面底部用极小的字体放置了“投保须知”“特别约定”“保险条款”等,其中有近百则条款,还夹杂着一条《自动重新投保及授权代扣服务协议》,要求消费者同意在分期付款日向多家“第三方支付公司”发起持续代扣款指令,缴纳保险的月度续交保费。

▲投保页面底部小字默认消费者同意《自动重新投保及授权代扣服务协议》

还未提交任何信息,记者就接到一名自称平台客服人员的电话。对方反复催促记者点击其发送的短信链接“免费领取”保险权益,并再三强调“不要钱”“完全免费”。

整个流程操作下来,免费是饵,代扣是钩。消费者以为领的是保障,实际签的是一份“以后每个月从卡里划钱”的授权书。

在另一款“水滴保”健康保险平台,同样登录即弹出“优选保障0元下单”,显示输入姓名和身份证号就能领取一份“价值300万元的重疾保障”,并标注“下单即领现金红包直接打款”。

在屏幕下方小字协议中,记者同样发现了一条隐藏的《转账授权书》,以及默认勾选的“30天后开启付费保障”“次年自动重新投保”。

谁在“递刀”?持牌支付机构的责任追问

为什么一家刚注册不久、无知名产品、无实际业务的“科技公司”,能够轻易获得消费者银行卡代扣权限?在这些“静默代扣”案件中,一个关键角色不容忽视——支付通道提供方。

快钱支付、富友支付、银盈通支付等持牌支付机构,本应是资金安全的“守门人”。但恰恰是它们,为上述商家的违规代扣提供了通道。当消费者在某个网页上完成了那一次“点击”,一份代扣授权协议便悄悄生成,并被推送给支付通道。

依据中国人民银行《非银行支付机构网络支付业务管理办法》,支付机构应当“事先或在首笔交易时自主识别客户身份并分别取得客户和银行的协议授权,同意其向客户的银行账户发起支付指令扣划资金”。

《中国人民银行关于规范代收业务的通知》也明确要求,代收机构应当在业务处理过程中逐笔确认代收业务协议约定事项以及收款人与付款人的授权状态,对于收款人委托办理业务与代收业务协议约定事项不符的,代收机构应当拒绝办理。

但在实际操作中,不少支付机构对这些规定落实并不到位。早在2022年,快钱支付就因违反账户管理规定等被央行罚款1004万元,2025年更是一年内三度被罚,累计罚金超667万元。汇付支付三年累计被罚超3800万元;银盈通支付两年内连收两张百万级罚单;盛付通、富友支付、通联支付、易宝支付等多家机构也屡罚屡犯,违规事由大多是商户审核形同虚设、支付接口管理混乱、反洗钱义务履行不到位。

2025年,中国支付清算协会发布加强“免密支付”业务安全管理的倡议,明确要求“杜绝默认开通行为”。然而到现在,“静默代扣”投诉仍在持续攀升。截至发稿前,仅黑猫投诉平台搜索“扣款”词条就有1,547,065投诉。

▲黑猫投诉平台搜索“扣款”词条有上百万投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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