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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江调查|起底“静默代扣”灰色产业链——谁在“偷”走你的银行卡余额?

你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场景——

停车场扫码缴停车费,支付按钮上面紧挨着一个“免费领取停车券”的醒目弹窗,顺手就点了进去;自助贩卖机付款时,页面弹出“绑定银行卡有优惠”的广告……你以为自己只是领了张优惠券,几天后翻银行流水,才发现一笔几十甚至上百元的扣款,收款方是一家你从没听说过的公司。

没有输密码,没有收验证码,没有扣费提醒。这笔钱,是怎么被扣走的?谁在背后操盘?

大江新闻记者历时半月调查发现,一条打着“会员权益”“免费投保”等旗号的灰色产业链,正通过快钱、富友等持牌支付机构的通道,从全国各地消费者的银行卡里“静默代扣”。而产业链的源头,却是一些注册地与办公地分离的“科技公司”。

一次“顺手”点击,有人被扣六千余元

所谓“静默代扣”,是指商家在未发送扣费提醒、未要求支付密码或验证码的情况下,通过第三方支付通道直接从消费者银行卡中划扣资金。

在记者梳理的近百起投诉中,扣款场景已经渗进日常生活的角角落落——扫停车场码付停车费、注册顺风车平台、扫码共享单车、浏览网贷平台,甚至连点开一个测贷款额度的广告,都可能被“授权”给商家扣费。

▲郑先生交停车费时经常弹出的优惠券广告

福建郑先生的遭遇就是典型案例。

今年6月,他去银行办理业务时,柜员随口提醒:“你的银行卡好像有被乱扣费。”郑先生心里一紧,翻出过去一年多时间的银行流水,才发现有些扣款已经持续了十五六个月,每月扣费几十到上百元不等。由于账号绑定的是不常用的手机号,一直没察觉。

“我一笔一笔核对,一个一个公司打投诉电话。”郑先生说,天下信用退了16笔,每笔49元;水滴保退了七八笔,每笔199元或138元;生晟科技退了499元……前前后后退回了将近六千元。

郑先生回想到,自己经常在停车场扫码付停车费,页面有时候会弹出“立减5元”的广告,顺手点了进去填写了电话号码。“其实根本不是立减,是要你加入会员,退出来还是要交钱。”银行给的解释是,手机号是实名制的,扫码时个人信息已经授权出去了,银行端收到代扣指令后,就直接划账了。

“以前导航软件也会跳转广告,开车时又关不掉,一不小心就领取了什么会员。刚开始付一毛钱,下个月就扣一百多元,甚至都不需要输入银行卡号、密码。”郑先生说。

贵州高考生小阳(化名)的遭遇更揪心。今年6月29日,小阳的银行账户被一家名为“南昌烨摇锐阳科技有限公司”的商家悄悄划走198元,扣款渠道为“快钱快捷”。他卡里一共就两百多块,这是他准备到县城填报志愿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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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阳的账户被悄悄扣了198元

小阳慌了。他不记得自己买过任何东西,更没输入过密码。拨打商家客服电话,无人接听;查询扣款记录,交易备注模糊不清;联系快钱快捷,人工服务也极难接通。小阳无奈前往派出所报警,但民警也并未找到扣费线索。

次日他终于打通商家人工客服,对方称是他输验证码开通某软件会员,拒绝全额退款,仅同意退一半。小阳表明将报警举报后,商家才同意全额退款。直至退款完成,小阳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怎么被扣费的,翻看短信记录,也压根没有看到所谓的验证码。

记者实地探访:空壳公司+异地办公

那些出现在银行流水上的“科技公司”,到底是干什么的?

记者调查发现,它们正是这条灰色产业链的发起端——打着“会员权益”的旗号,却在网页、APP中植入隐蔽扣费入口。

套路也大致相同——页面显示“领取优惠”“免费体验”等,消费者以为在领福利,其实在一份几千字的《用户协议》中隐藏着“代扣授权”。“自动续费”“开通即扣费”这些关键条款,通常用浅灰、极小字藏在末尾,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那么,这些公司真实存在吗?

按照投诉者提供的线索,记者找到了南昌烨摇锐阳科技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南昌市双马石路356号。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竟是街道办事处所在地。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这栋楼只有三楼有公司入驻。记者在三楼逐一查看,并未发现任何一家名为“烨摇”的公司。也就是说,这家在工商系统里合法注册的企业,注册地很可能只是一个无人办公的“挂靠地址”。

▲南昌烨摇锐阳科技有限公司的注册地在一街道办事处办公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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